旧城破冰而出的声音,隔着百里雪原仍清清楚楚。
先是城墙。
一截截冻成幽蓝色的墙垛顶开万年积雪,雪块滚落,砸出连绵闷响。接着是城门、箭楼、半截倒悬在冰层里的长街。
它像一头沉睡太久的巨兽,被雪门裂出的光从地底硬生生照醒。
雁回城所有人都望向北方。
瘸腿老人手里的红绳掉在雪地上。
“寒籍城……”
他嘴唇哆嗦。
“我年轻时送煤,走到的就是这里。后来它被一场大雪埋了,官府说全城迁走了。”
韩铎抱着残账,翻到一页被冻得发脆的旧图。
“不是迁走。”
图上写着:寒籍城,北线回籍总库。
“二十年前,借名司封城后,把所有回籍槽的主盘埋在这里。难怪北仓只有底稿,没有真正的原始名录。”
陆沉舟看着雪门外垂下的白手。
回籍槽被打开,主盘便被迫浮出。
这并非偶然。
“使者。”他忽然转头。
那人仍被乌金黑线吊在钟楼残骸上,气息已衰弱许多。听见“寒籍城”三字,他闭了闭眼。
“你早知道。”
使者没有否认。
“北线主盘一旦出土,雪门便会盯住那里。”
“所以借名司从不让回籍槽开。”
顾清漪的剑尖指向他。
“你们宁可让三万人慢慢消失。”
“你们根本没见过雪寂落城。”使者望向北方,声音干涩,“它会把一座城里所有人都变成彼此的陌生人。没有人守门,没有人添火,没有人记得孩子该回家。三天,就能死绝。”
“寒籍城当年有七万人。”他顿了顿,“他们不是被埋死的。他们是在城里活着,却先后忘记彼此,最后连城门为什么要关都忘了。”
城中一阵压抑的死寂。
陆沉舟没有说“你所以做得对”。
也没有说“你所以罪更重”。
他只是问:“主盘现在还在运转吗?”
使者抬眼。
“你想去?”
“不去,雁回城只是第一座。”
使者笑了,笑得苍白。
“去也无用。主盘只认完整名录。没有名录,回籍槽很快就会倒转;雪门会把所有回流的人再吞回去。”
“完整名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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