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碑背面的落笔声，只响了三下。
太玄功德库里却有一百四十三张待认页同时翻了面。
纸页背后没有生辰、籍贯，也没有亲族印记，只有一个个刚写好的名字。墨迹黑得发亮，像才从人的血管里蘸出来。周二岭伸手去压离自己最近的一张，指尖还未碰到纸，页上那个名字便猛地鼓起，隔着纸皮顶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别碰！”
陆沉舟抄起药箱旁的木夹，将纸页连同下方的铜盘一起掀翻。
纸落地时，那张脸从背面咬出半排牙，咔地合了一下。若周二岭慢收半寸，指骨已经被它咬住。
库中众人齐齐后退。
一个时辰的封镜才刚开始，原本用来寻找失名者的镜网全部熄灭。黑暗从六层木架间压下来，只剩地灯贴着砖缝发出昏黄光亮。细密的落笔声却没有停止，而是从一张张纸背后传出，像有一群看不见的账房先生趴在地底，替活人把名字提前誊好。
韩铎用左手夹住一张纸角，翻看边缘：“不是从镜网传进来的。它们早就藏在母页夹层，方才被那块手皮唤醒了。”
陆沉舟胸前的碑片越来越烫。
他的任务因此变得很清楚：镜网重开前，找出这些“备用名字”的启用办法，将一百四十三名待认者与它们隔开。否则镜光一恢复，法器先认到完整字形，真正的人反而会被自己的替身挤出名册。
阻碍也摆在眼前。
他们不能读全那些名字，不能触碰纸背，甚至不能用惯常的点名法确认主人。第九营的复制物能学声音、字形和公开经历；谁先应一声，谁就可能替纸里的东西把门打开。
“一群连名字都找不回的人，如今有现成字形可用，何必非要销毁？”站在外圈的玄镜宗使者宁照忽然开口，“先让备用名入籍，再逐一核查记忆。至多记作暂名，总好过一百四十三人继续无籍可依。”
这话乍听很像替待认者着想。
几名八宗执事立即附和。有人甚至取出朱印，提出只要陆沉舟交出母页，八宗可在一刻钟内给所有人补齐身份。
余小灯缩在人群后，眼睛亮了一瞬。
她太想要一个能被药堂、粮铺和山门承认的名字了。没有名字的人连领一碗粥都要别人担保。眼前的纸哪怕古怪，也像一张伸到泥坑里的梯子。
陆沉舟看见她的神情，没有斥她贪心。
“宁使者，”他问，“你说这是现成字形。那你先认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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