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铎话音刚落,皇都南城的“百草街”三个字就白了。
不是牌匾掉漆。
那块挂了四十多年的老木牌还在,刀刻凹槽也在,可凹槽里原本该有的三个字像被一块无形湿布来回擦过,只剩苍白木纹。
紧接着,街口药铺幌子、巡街腰牌、送药车上的人名同时消失。
一名年轻药徒抱着药箱愣在原地。他记得自己要把止血散送往护籍司,记得师父叮嘱过先救胸伤,可他低头看见空白腰牌时,竟有一瞬不知道该怎么向守门兵证明自己是谁。
南城查验镜很快传回第一条异常:
【发现空白带,宽三十七丈。】
【中心正在向北移动。】
【中心携带物:无法记名。】
归零碑已经启动。
它不需要贴上公共证墙才开始抹字。携碑者每往前走一步,周围的姓名、地名、官名便先空一层。若让这条空白带穿过皇都,九祖不用进门,城里自己就会失去追债者、证人和案卷归属。
沉舟躺在板车上,看见南城镜面一寸寸变白。
他当前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归零碑碰到众生碑正面前找出携带者,切断其入城权限,完整扣下归零碑。
阻碍却恰好是“找出”二字。
皇都平日追人靠姓名、路引、官牒和街坊指认。归零碑经过之处,这四样全会空白。见过携带者的人还记得有个身影从眼前走过,却说不出对方叫什么、穿的制服属于哪一营,连那条街的名字都无法写进追报。
更不能全城乱搜。
归界门仍悬在云上,门外八枚祖印随时会再压下来。若赤甲禁军全部扑去南城,公共证墙与扣下的第三祖印便会同时失守。
沉舟的声音没有恢复,左臂也因上一战裂伤无法抬起。他看向刚才替自己举木板的老书吏,用尚能活动的两根手指在板车边沿轻敲三下。
一下指街图。
一下指空白木牌。
最后一下,指向旁边卖炊饼老人炉上的红布、黑锅和铜铃。
老书吏盯了片刻,猛地反应过来:“不用名字报路!”
他当场扯下三色抄卷布。
“南城挂红,东城挂黑,西城挂白。发现空白带,不喊街名,只敲钟。往北一响,往东两响,停下三响!”
卖炊饼的老人把摊上六只铜铃全拆下来:“我这铃不识字,正好。”
护籍司公镜立刻把追报规则改成图形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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