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匣里的第二声敲击,比第一声更重。
咚!
匣盖上的黑沙被震出一圈细纹,最后一根影线也随之亮起。它没有接向沉舟,而是从归零碑底部绕了一圈,像一条勒紧的绳,把碑内那道空白人影牢牢缚在原处。
后院值守的赤甲兵同时拔刀。
“证匣内有活物!”
“不可开匣!”另一人立刻喝止,“第八百一十二根影线还在,匣盖一开,白眼便能顺碑入城!”
两句话都没错。
这正是眼下最难的地方。
放着不管,碑中人可能被最后一根影线吞掉;直接开匣,归零碑里积压的空白名痕与白火会同时外泄;若一刀劈碎证碑,不仅毁掉万年旧账,还可能把碑中人一并劈死。
护籍司只剩不到一成灯油,沉舟右眼、右臂和膝骨全不能用,左手拇指也刚刚裂开。七祖仍在云门外盯着,谁先乱一步,谁就替他们毁证灭口。
第二祖的声音果然从公镜里压下来:“归零碑是九祖旧器,碑胆只是器中一枚活栓,并非现世之人。将碑与活栓一并送还,最后一处影籍自然平复。”
第四祖冷声补道:“擅拆祖器,碑中万名若散,后果由皇都承担。”
他们说得笃定,仿佛证匣里敲门的不是人,只是一颗会疼、会求救的钉子。
后院门口,几个刚从各坊赶来的百姓互相看了一眼。卖炊饼的老人第一个开口:“不是人,它敲什么门?”
赵石头接得更快:“不是人,你们急什么?”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笑。
七祖先前拿“凡人不懂”压过八百一十二处影籍,如今又想拿“法器部件”抹掉一个活人。可这一次,他们连碑中人还没见到,话便先被两句最朴素的反问堵了回去。
顾清漪没有让笑声冲昏头脑:“先确认。不能因为九祖说他不是人,就替他认定是人;也不能因为我们想救,便替他选择离开。”
她看向沉舟。
沉舟的左手几乎不能再敲。他便让叶青禾把一枚小铜钱竖在板车沿上,以还能活动的食指轻轻弹了一下。
叮。
清脆铜声经公镜送进后院证匣。
老书吏会意,隔着匣盖问:“里面的人若能听见,一声为否,两声为是。你是否还活着?”
证匣安静了三息。
咚、咚。
两声。
围在后院的人群一下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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