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摇篮里的人说完那句话，门外第九祖的脸就变了。
不是恭敬，也不是见到初代原身后的敬畏。
是恐惧。
他方才面对皇都三百多人、八百一十一份待认档与六十四层继任账，仍能端着祖宗架子；那道苍老声音一响，他却像听见一把抵在后颈的刀，肩膀本能地往前缩了一下。
碑阴库公镜内，第零摇篮彻底打开。
一个枯瘦老人躺在倒扣石壳下，身体四周铺满细如发丝的供寿槽。他没有穿祖袍，只披一件发黄里衣，胸口却嵌着最初那枚第九祖号。六十四根供寿线被剪断后，他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可眼神仍亮得骇人。
“把六十四送回来。”老人命令道，“祖号、记忆、今身寿数，一并归位。”
门外第九祖后退得更快：“你说过，继身一旦独立，便各掌一世！”
“那是让你替我行事，不是让你替我作主。”
两句话隔着万里撞在公镜上。
一个刚说“六十四身共承一号”，另一个便要把六十四整个人收回；一个刚说“旧责随旧身而止”，初代又要把现身记忆全部拿走。两边都把“同一个人”和“不同的人”当成趁手工具，哪句能保权便用哪句。
前院百姓连骂都一时不知该先骂谁。
顾清漪却没有被这场互咬带偏：“切断双向公镜。他们不能继续听见彼此问话。”
六面裂镜分成两组。
三面只照碑阴库初代原身，三面只照门外第六十四任。所有回答延迟一息才公开，不让一方临时照着另一方改口。两地各设独立记录员，先问当下身份，再问本人行为，不准以“第九祖”三个字代替个人姓名。
这一章的任务比上一章更具体，也更危险。
必须在初代发动“归位”前，把两个活人从同一个祖号里拆出来，固定第一份创设换身制度的原始口供和第六十四任当夜现行；同时还要阻止两人互相毁身灭口。救下任何一方都不等于赦免，查明初代也不能让第六十四任把喂眼、强启继任钉的责任推回万年前。
阻碍是，祖号仍在第六十四任手里，祖源仍嵌在初代胸口。
两者一旦重新合拢，初代能吞掉第六十四任的肉身和近日记忆；若第六十四任先捏碎祖印，初代也会随第零摇篮枯死。皇都与碑阴库必须同时保住两个互相想要对方闭嘴的人。
第一轮问询从碑阴库开始。
“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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