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陶安的病棚外就多了三个人。
一个是第九席旧契的受害家属,一个是丢过盐井的田主,还有一个抱着半卷焦契,说祖庙当年就是凭第二祖单面见证夺走了他家铺子。三个人没有动手,只堵在帘外,非要陶安出来说明那柄细口凿去了哪里。
“面具戴在他脸上,不问他问谁?”抱焦契的男人嗓子发哑,“难道又要说身体无罪,所有坏事都是一张脸干的?”
棚里传来瓷碗碰床架的轻响。
陶安醒着。他的脸仍缠着厚药布,十九年前被公证面压烂的鼻骨刚重新固定,三个月内不能见强光。医者不许他开口太久,他却还是扶着床沿坐了起来。
“让我答。”他说话漏风,每个字都疼,“不答,他们更疑。”
陆沉舟没让人把他抬出去。
他今日的任务很明确:查“第二面”是什么,找回细口凿,同时分清公证面、历代承载者与当前陶安各自做过的事。陶安可以回答自己十九年的经历,不能因为最后戴过面具,就替前面一万余年的匿名动作受审。
叶清河把陶安的回答写到棚外。
【十九年前至扣面日,未见细口凿,不知“第二面”称谓。】
【曾被公证面控制发声、见证与按印;本人能够控制身体时的个人动作,愿逐项核验。】
堵门的三个人没有立刻散。田主盯着第二行看了很久,低声问:“他说愿意查,是不是就说明他也干过?”
“说明他愿意查。”医者把帘子掖紧,“少替病人添字。”
第二祖公证面随后从双层证匣中移到验物台。
玉面离开活人以后仍会眨眼,内层又保存着九祖原契,不能砸开。更不能为了查夹层,重新扣到陶安或任何一个承载者脸上。祝青桃让泥匠做了一只没有五官的空心陶头,外裹湿兽皮,再把陶头固定在三脚铜架上。
公证面刚靠近,耳后黏合丝便自行伸出,朝兽皮里钻。
陶头没有名字、心跳和意愿,黏合丝钻了半寸便失去方向,在空气里焦躁地摆动。玉面发出第二祖惯用的声音:“公证物须附活体,空架无法验内层。”
“那就不验你的话。”祝青桃道,“验东西。”
九只浅水碟围着铜架摆开,碟底分别压入一片已公开的原契拓文。它们只负责稳住公证面的见证层,不给面具新的身体,也不唤照路眼。三面旧公镜从左、右、下方照入低温侧光。
玉面表面仍是一层均匀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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