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十年就是十年(第1页)

青梧村的人天不亮就到了柳勺巷。

他们赶了六十里夜路,十二个人挤在两辆牛车上,带来三只装满旧账的漆箱。领头的陈望川六十多岁,腰背挺得很直,下车时腿却麻了,扶着车辕半天没迈开步。他不肯让人看见,索性低头去解麻绳,解了两次都打成死结。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小声说:“三叔公,你手抖。”

“夜里冷。”

“八月。”

陈望川瞪她一眼,终于承认:“怕,成不成?”

他们怕的不是陈照溪被查出做过坏事。

怕的是那张自愿契。

青梧村确实吃过十年免税。昨夜消息传到村里,县度支房先派人封了两头耕牛,说九祖制度若属违法,陈照溪换来的免税也要作废。八十九户十年田税,加万年旧息,算筹拨到最后,连村后的坟地都不够抵。

度支书吏跟着牛车来了,怀里夹一块乌木算盘。他到巷口便把话说死:“若承面契无效,所换利益自始无效。诸位既要翻旧案,就不能只退苦主的债,不追祖殿放出去的税。”

青梧村十二个人立刻吵成三拨。

有人说陈照溪是自愿,不能算受害者;有人骂祖殿吃人,免税本就该赔;还有两个年轻人干脆主张把陈照溪从族谱撕掉,免得全村替一个死人背债。

陈望川一直没开口。他把漆箱拖到公板下,箱角磕过石地,发出一阵刺耳声响。

“先查他答应了什么。”他说,“该还的,我们认。不是我们的,别往牛背上挂。”

陆沉舟仍在药棚。

早晨换药时,胸前伤口结住的薄痂又裂了一处。药师把青梧村送来的问事板放到他手边,只许他摸,不许他起身。他摸出三个选项:全契作废、全契有效、分期限查。

沉舟的指尖停在第三格。

陈照溪二十九岁签契,识字,有自己的血印,也写明了所得与期限。若仅因他后来受害,就说最初那一步也不是他的选择,等于又替他做了一回主。可一份真正的同意有边,正因为前十年是他自己选的,期满之后的拒绝才更不能被吞掉。

第三只窄柜被移到巷口查验台。

柜里没有药囊,也没有束人的皮带。陈照溪的东西比前两只多:一把卷刃小刀、三封家书、一册自己抄的免税户名,还有十枚每年一换的青木牌。

木牌正面刻年份,背面刻当年免税户数。从第一年的八十七户,到第四年添丁后八十九户,往后再没少过。每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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