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膜送到病房时,陆沉舟正把第三口药咳回碗里。
药是苦的,带一股煎焦的橘皮味。赵石头单手托着碗,左臂仍吊在胸前,见他嘴唇发白,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你要实在喝不下,我替你喝?”
陆沉舟没听见,只看见他的嘴动了。他眯着几乎看不清的眼,凭口形猜了个大概,伸出左手,把碗往赵石头面前推了半寸。
赵石头脸一僵。
祝青桃靠在门边,左臂同样挂着,鼻音很重:“喝。你方才说得像孝子替父受苦,这会儿别怂。”
赵石头又把碗推回去。陆沉舟没笑,胸口一震,先咳出一口带血丝的痰。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用左手食指在床边的薄灰上写了四个字:四尺三,换牙。
屋里安静下来。
昨夜从第一只针首轮里掉出的骨膜,已经被夹在两片明琉璃中。何辛夷那句“我只是替它疼”下面,另有两行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刻痕。经温水汽慢慢熏过,才显出一组试针尺度:身四尺三,齿未齐,左眉旧口。
这不是何辛夷。
何辛夷受试针时已经成年,身量比四尺三高出大半个头。这个尺寸属于一个孩子。
籍名把旧案里十四岁上下、左眉有疤、仍在换牙的人全翻了一遍,只找到一个。
林秋穗。
她的名字曾藏在第二只窄柜里。柜中有一双小得挤脚的青布鞋、半副算筹、缺角写字板,还有一截褪成暗褐色的红头绳。她那张三年学衣契本来是真的,背面却被贴上所谓“承面续契”,母亲的指印被人拓了两遍。左鞋夹层里那张验身条,写的正是“身四尺三,齿未齐,左眉旧口”。
林秋穗已经被找回了名字,可这不等于她受过的事都查清了。
陆沉舟当下只给了一个任务:查头绳,不碰第二层脸骨。
第二祖留下的公证面仍封在镜廊。那张脸的第二层,确实取自林秋穗,可公证面如今有独立应答,也被单独登记为现存行为者。若为了取针直接剥脸,既会损毁旧证,也可能伤到一个正在活着回应的东西。更何况,谁也不能只凭一张骨膜,就断定针一定还在脸里。
阻碍来得比人快。
红头绳的封物匣刚抬进镜廊,第二席旧执物官周敬白便拦在门口。他年过六旬,胡须修得齐整,手里捧着一卷旧封条,先向六方见证行礼,话却硬得像门槛石。
“林秋穗之物已经验过。再开封,纤维散失,谁担这个责?”
他说完又看向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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