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升起来的时候,雁门关北门城头上的每一个人都看见了。
不是一道,是三道。北境烽火台传讯的规矩,陈无敌二十年前亲手定下的——一道狼烟,是敌踪初现,三千人以上;两道狼烟,是敌军大举南下,万人以上;三道狼烟,是倾巢而出,全线压境,十万以上。
三道狼烟笔直地插入铅灰色的天空,在北风中微微倾斜,像是三根黑色的手指,指着雁门关的方向。关城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北方。正在修补城墙的民夫放下了石锤,搬运箭矢的辅兵停住了脚步,擦拭刀剑的老卒抬起头,眯着眼,看着那三道越来越浓的黑烟,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
陈默站在北门箭楼的顶层,手扶着射箭孔的边缘,目光越过连绵的雁门山脉,望向更北的方向。晨光已经完全铺开了,将整片北境大地照得一片苍茫。在极远的天际线上,他看见了一条黑线。那条黑线很细,细得像是一根头发丝落在了宣纸上,可它在移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朝着雁门关的方向移动。
“来了。”林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年轻的副统领喉结滚动了一下,“比我们预想的,早了半天。”
陈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那条黑线上收回来,落在了城墙上。北门城墙在昨夜的战斗中受损不轻,箭楼的屋顶被掀掉了一半,西北角的垛口被火药炸塌了七八个,军牢废墟那边的碎石还没来得及完全清理。城墙上,赵石头正带着他的人抓紧修补垛口,用碎石和夯土填塞缺口,再浇上水——北境的夜一过,水就会冻成冰,比灰浆还硬。
一夜未睡的将士们还在城头忙碌。没有人督促,也没有人抱怨。昨夜的战斗让他们损失了三十七个人,伤了六十多个。可天亮之后,那些还能站起来的伤员,没有一个留在营房里。缠着绷带的,吊着胳膊的,拄着长矛当拐杖的,全都上了城墙。没有人说话,只有锤石声、刀剑碰撞声、甲胄摩擦声,在北风中此起彼伏。
陈默转过身,走下箭楼。箭楼一层,陈无敌和林岳正围着一张城防图低声商议。林岳的脸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只右眼和半张嘴,烫伤的皮肤从绷带边缘露出来,红肿发亮,渗着黄色的脓水。阿宁给他敷的苗疆药膏只能止痛消炎,却不能让伤口一夜愈合。可他就是不肯躺着,谁劝都不听。
“北门正面的城墙最厚,蛮族的攻城器械摆不开,他们不会主攻这里。”林岳的手指在城防图上缓缓移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真正的压力在东门和西门。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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