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长夜(第1页)

暮色从祁连雪山的山脊背后漫过来的时候,雁门关的城墙上终于安静了。

蛮族收兵的号角声在北风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荒原尽头发出的低吼。城下的蛮族步卒如同退潮一般撤回了大营,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十几架被砸烂的云梯。北门城墙外的冻土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冰碴子在暮光中泛着浑浊的光,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铜镜。城墙上,守军们瘫坐在垛口后面,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默靠在北门箭楼的外墙上,玄铁刀马刀横在膝上。他的双臂从指尖一直酸到肩胛,握刀的手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不是冷,是肌肉被压榨到极限后的本能反应。他已经记不清今天挥了多少刀。三百?五百?从卯时蛮族第一波攻城开始,到刚才最后一波退去,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城墙。南门的血战结束之后,他只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北门的蛮族主力便发动了第二波攻势。十个万人队轮番上阵,一波接一波,像潮水拍打礁石,永无止歇。他从南门赶回来的时候,北门城墙上的滚木已经用完了,礌石也见了底,守军们开始往下砸拆下来的城砖。赵石头带着他的人把箭楼里备用的弓弦都拉断了,最后从尸体上扒下蛮族的弯刀,当飞刀往下扔。


但城没有破。

陈无敌拄着刀站在北门城楼最高处的垛口后面。他的玄铁战甲上多了三道刀痕——两道在胸口,一道在左肩。左肩那道最深,甲片被砍裂了,里面的锁子甲也破了,鲜血顺着甲缝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暗红的冰。他不让人包扎,也不让人扶,就那么拄着刀站着,花白的头发被暮风吹得纷乱,脊背却依旧挺得像雁门山脉的雪山。整个北门的守军都能看见他的背影。只要那个背影还站着,他们就觉得这座城还在。

“爹。”陈默走到他身边。

陈无敌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城下那片被血染黑的冻土上,落在那些横七竖八的蛮族尸体上,落在更远处蛮族大营里星星点点亮起的篝火上。篝火的数量比昨夜多了将近一倍,从城墙上看过去,像是一片铺在荒原上的星海。十万人的大营,连绵十余里,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他们在增兵。”陈无敌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板,“今天攻城的只是前锋的三个万人队。主力还没动。你看金狼旗后面。”

陈默顺着父亲的目光望过去。金狼旗在夜色中依然醒目,白色旗面上那头金线绣成的狼被篝火映得仿佛活了过来。金狼旗后方,原本空旷的荒原上多出了大片大片的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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