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夜色最浓的时候,北门箭楼里的火盆只剩下最后一簇将灭未灭的炭火。暗红色的光在灰烬中明灭,将围坐在火盆边的几张脸映得忽明忽暗。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睡着。陈无敌盘腿坐在毡毯上,城防图还摊在膝前,他的手指始终按在雁门关北门的位置,像是在丈量着明天蛮族主力将要压上来的那段城墙。林岳的轮椅停在火盆另一侧,老统领的右眼半阖着,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每隔片刻便会微微屈伸一次——那是林岳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二十年来从未改变,哪怕睡着了,手指也在数着敌军的鼓点。
沈红妆已经磨完了枪。银枪的枪尖被她打磨得如同一面微型的镜子,倒映着炭火的暗红色光芒,像是枪尖上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血。她将枪横在膝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但她握枪的手从未松开。柳青衣缝好了圆盾上的最后一处破口,针脚细密整齐,盾面的蒙皮被她用浸过桐油的麻线重新绷紧,边缘包了一圈从箭楼里找来的旧铁皮,敲平了,用铜钉一颗一颗钉死。她将盾靠在墙上,然后从怀里取出那枚莲花玉佩,借着炭火的微光,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玉面上那道被金线镶嵌过的裂纹。
阿宁的蛊虫喂完了。她把蛊囊重新系回腰间,然后低下头,看着缩在自己身边熟睡的阿朵。小女孩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角,攥得很紧,即使在梦里也没有松开。阿宁伸出手,轻轻拢了拢阿朵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她的手指触碰到阿朵额头的时候,指尖忽然微微一颤。
阿朵的额头是烫的。
不是暖蛊的温热,是一种不正常的、从皮肤深处往外渗的烫。阿宁的手顿住了。她将手掌覆在阿朵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拨开阿朵后颈的头发。后颈与发际线交界的地方,皮肤下隐约有一条极细的红线,从颈椎底部延伸上来,像是一根被烧红的铁丝嵌进了皮肉里。红线的颜色很淡,若不是阿宁从小在苗疆学蛊,对人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了如指掌,旁人根本看不出异常。
阿宁的手指在阿朵后颈上停留了很久。她的脸色没有变,呼吸没有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她只是将阿朵后颈的头发重新拢好,将羊皮袄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道红线。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火盆对面的陈默。
陈默正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即将熄灭的炭火对视了一瞬。阿宁没有开口,但陈默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个意思——“出来说。”
箭楼外,北风正紧。陈默和阿宁并肩站在箭楼背风侧的矮墙后面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