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在陈无敌身后合拢的那一刻,北风的呼啸声忽然变大了。不是风真的变大了,是身后没有了城墙的遮挡,北境荒原上所有的声音都毫无遮拦地灌进了耳朵里——地蝼口器开合的咔嚓声、虫足刨开冻土的沙沙声、远处血烟中无数蛊虫振翅的嗡鸣、以及佘三座下那只猩红巨虫背上十二只眼睛缓缓睁开时发出的黏腻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泥沼中翻身。
陈无敌将长刀横在身前,刀身上那些磕碰的缺口在血烟的微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他没有回头看城门,但知道张诚就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这个只剩一只眼睛的玄甲旧部,从雁回驿反戈那一刻起,就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侧。不需要命令,不需要嘱咐,该往哪个方向走、该挡在哪一侧,张诚自己知道。
“张诚。”
“末将在。”
“地蝼的头胸接缝,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阿宁姑娘画了图,末将看了三遍。”
“好。”陈无敌不再说话,提着刀,大步走进了血烟之中。
离城墙最近的那只地蝼刚从冰墙的碎片中挣脱出来。雪姬的冰墙只封住了它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冰层被它的口器和前足扒碎之后,它摇晃着脑袋抖落甲壳上的冰碴,六条腿重新撑起庞大的身躯,口器朝着城墙根下的基石咬去。它没有注意到两个正在向它靠近的人类。在地蝼简单的感知里,城墙上那些不断射箭的守军是威胁,荒原上那些跑来跑去的身影是骚扰,而这两个正对着它正面走来的人,步伐太稳了,稳得不像是来送死的。
陈无敌在距离地蝼不到三丈的地方开始加速。不是年轻人的那种爆发式冲刺,是一种积蓄了几十年沙场征伐之后、将全身力量在极短时间内压缩到一点的沉稳推进。他的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冻土在他的脚下碎裂,碎石在他的靴底碾成粉末。长刀拖在身侧,刀尖划过硬邦邦的地面,犁出一道笔直的浅沟。地蝼终于察觉到了这个向它冲来的人类。它的口器从城墙基石上松开,庞大的身躯笨拙地转向,两条前足高高扬起,足尖的倒钩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朝着陈无敌的头顶劈落。
陈无敌没有躲。他前冲的势头不减,在两条前足即将劈落的瞬间猛地侧身,从前足之间的空隙中滑了进去。地蝼的前足重重砸在他身后的冻土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碎石和冻土块四处飞溅。他已经欺近了地蝼的胸腹部。头胸接缝就在眼前——那道被阿宁用炭笔画在草图上的、地蝼全身唯一能被刀剑刺穿的软膜,在甲壳与甲壳的交界处微微凹陷,像是一道被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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