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蛊脉(第1页)

陈无敌的血止住的时候,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了第一缕灰白色的光。阿宁将弯针上的羊肠线打上最后一个结,用干净的布蘸着烧酒擦去伤口周围凝固的血迹。贯穿伤最怕的不是流血,是伤口深处的锁子甲碎片和虫血残留——虫血有腐蚀性,残留在肉里会让伤口从内往外烂。她用止血蛊探入伤口深处,一点一点将碎甲片和虫血残迹吸附出来,再用药汁冲洗,最后才缝合。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她的手指始终稳得像在苗疆山间采摘草药。陈无敌躺在毡毯上,眼睛半阖着,呼吸平稳却浅弱,缝合时他没有用麻药,因为阿宁说麻药会减缓气血运行,不利于伤口愈合。弯针穿过皮肉的时候,他的眉头会微微皱一下,但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默一直蹲在毡毯旁边,握着父亲的手。那只手的温度在慢慢回升,从冰凉变成微温,像是炉子里将灭未灭的炭火重新被风箱吹出了一点火星。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父亲的脸,看着那张被锁魂咒折磨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脸,看着左脸颊上被虫血腐蚀出的那片水泡。他忽然想起十六年前,父亲把他送到铁匠铺的那一天。那天也冷,雁回山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父亲穿着玄铁战甲,把他从马背上抱下来,放在铁匠铺门口。他没有哭,因为他娘跟他说过,生在雁门关的孩子不许哭。父亲蹲下身,用粗糙的拇指擦掉他脸上的雪,说:“小默,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在这里等爹。等爹回来,教你打刀。”然后父亲站起身,翻身上马,再也没有回头。他等了十六年。等回来的父亲,被锁魂咒折磨了二十年,被魔气侵蚀了二十年,被玄影控制了十六年,连站都站不稳。今天,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老人,提着一把满是缺口的旧刀,走出城门,走进血烟,跟佘三碰了一场。然后倒在他怀里,说了一句“刀没亡”。

陈默握着父亲的手,没有哭。他的眼泪在青石口那夜啃着杂粮饼子的时候流过,在南门城门洞里站在尸山顶上的时候流过,在听见铁牛咧开嘴朝阿朵笑的那最后一声的时候流过。流干了。现在他的眼眶是干的,干得像北境荒原上被风沙打磨了千年的石头。

“血止住了。”阿宁的声音将他从十六年前的雪地里拉了回来,“伤口深处没有虫血残留,锁子甲的碎片也都清出来了。但老将军的血流得太多,气血两亏,至少要卧床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不能再动武。一刀都不能再出。”

陈默点了点头。他松开父亲的手,站起身。蹲得太久,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的腿也在微微发抖——从昨天卯时蛮族第一波攻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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