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暗流(第1页)

夜色从祁连雪山的山脊背后漫过来的时候,雁门关的城墙上点亮了火把。不是每座垛口都点,是隔一个垛口点一支。能省一点松脂是一点。军械库里存着的松脂只够再点三个晚上,三个晚上之后,城墙上的守军就只能摸着黑守城了。赵石头带着他的人把松脂桶从军械库搬上城墙的时候,用勺子刮了桶壁上凝固的松脂渣,刮下来拇指大的一小团,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回去了。不是舍不得烧,是闻着这股松香味,能想起雁回山。雁回山上全是松树,冬天雪落下来,压在松枝上,风一吹,雪簌簌地落,松香味从雪下面透出来,整个山都是那个味道。

他把松脂桶在垛口后面摆正,舀了一勺倒进火盆里,用火折子点燃。火焰腾起来,松脂燃烧的香味在城墙上弥漫开,和血腥味、虫血的腐蚀味、冻土被翻起来后的土腥味混在一起。那是雁门关今夜的味道。

陈默从北门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闻到这个味道,脚步顿了一瞬。他想起铁匠铺后山的松林。小时候他爹还没走,秋天带着他进山捡松球当柴烧。松球落在松针上,踩上去软绵绵的,他爹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跟着。他爹的脚步很大,他要用跑的才能跟上。跑着跑着,他爹会忽然停下来,从地上捡起一颗松球,掰开,把里面的松子剥出来,放在他手心里。松子很小,但很香。他爹看着他吃,自己不吃。他问爹你怎么不吃,爹说,爹在边关吃过了。边关的松子比这个大。后来他才知道,北境不产松子。祁连雪山上只有雪松,雪松的松子比松针还小,根本不能吃。他爹说的“边关的松子”,是骗他的。就像“爹很快就回来”一样,都是骗他的。但他没有拆穿。因为他知道,骗他的人,在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还那些骗过的话。

他走进箭楼。火盆里的火比城墙上旺,阿宁往火里加了几块从伙房找来的干牛粪。牛粪烧起来没有松脂香,只有一股干草被太阳晒透之后又被火点燃的焦味。但这股焦味比松脂更暖,是那种实实在在的、不讲究的暖,像北境牧民帐篷里的味道。

陈无敌醒着。老将军的眼睛睁着一半,目光落在火盆里的牛粪火上,看着火舌舔着干草纤维,看着纤维在高温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他的呼吸平稳了很多,左肩的绷带换过了,阿宁用捣碎的苦艾混着止血散敷在伤口上,外面再缠一层干净的纱布。苦艾的味道很冲,把牛粪火的焦味都压下去了。

“爹。”陈默在毡毯边蹲下来。

陈无敌的目光从火盆上移过来,落在他脸上。那双被锁魂咒折磨了二十年、眼窝深陷的眼睛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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