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说出“回家”两个字的时候,湖对岸那道横在半空的炊烟正好被山风吹散。散开的烟缕从山腰往下飘,飘过湖面,飘过归木树根拱起的岸石,飘到阿朵面前。她在空气里嗅了嗅,然后从柳青衣怀里挣下来,赤脚踩在湖岸边的细沙上。细沙是青灰色的,被湖水浸透之后颜色变深了一点,踩上去很软,和雁门关城墙根下被北风吹了半个月的冻土踩上去是完全不同的触感——不是硬,不是凉,是细沙深处还残留着湖水白天被太阳晒过之后储存的温热。
“这烟里有糯米味。”阿朵仰起头看着柳青衣,“寨子里有人在蒸糯米。”
阿宁从岸边站起来,药箱背带在肩膀上勒了两道印子。她把本命蛊从蛊囊里托出来,蛊虫翅膀上那排变红的绒毛在湖盆边缘的微风中轻轻颤动。颤动的频率比在峡谷里快了一点点——不是预警,是蛊虫感应到了苗疆寨子里的同源气息。她师父当年就是从苗疆深山里走出去的,走到雁门关,走到潼关,把自己炼了一辈子的白蛊传给了她。现在她带着师父的蛊虫回来了,蛊虫认出了这片土地深处封着的白蛊一脉源头的味道。
“寨子里不止有糯米味。”她把蛊虫放回蛊囊,系回腰间。目光从湖对岸那道被山风吹散的炊烟移向更远处——山峦之间那道极细的白线正在变粗,不是炊烟变多了,是寨子里的苗人从吊脚楼里走出来,站在寨门口,望着湖盆方向。他们看不见湖盆里的具体情形,归木树根和雾气把湖盆遮得严严实实,但他们能感应到归木峡谷里的红水改了流向,能感应到湖底千年古树的树心被触动了,能感应到缠在还魂草根上的琵琶弦被人取走了。红水是苗疆的血脉,树心是苗疆的根基,琵琶弦是前朝最后一位贵妃留给苗疆的信物。这三样东西同时动了一下,整座苗寨都能感觉到。“寨子里的人在等我们。不是等了一天两天。从红水改道那天起就在等了。”
雪姬从岸边站起来,手指从阿朵肩上移开。寒冰真气在替湖面降温时耗尽了最后两成,指尖的霜已经凝不出来了。她把双手拢在袖子里,脸色苍白得像祁连雪山顶上那层永远不会融化的雪,但她的脚步是稳的——不是真气恢复了,是湖底还魂草被触动之后,湖面上弥漫的药力渗进她的丹田,把丹田深处那条被寒冰真气冻透的命脉轻轻裹了一层。这层药力很薄,薄到随时可能散掉,但在散掉之前,够她撑着走到寨子里。
“寨子里有白蛊一脉的传承。阿宁的师父是从这座寨子里走出去的,寨子里还留着白蛊一脉的祠堂。祠堂里有还魂草的引子,不是草,是草籽。草籽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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