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春水向东(第1页)

春分过后,横水河的水位一天比一天高。祁连雪山的冰川融水从上游裹着细密的石粉往下游流,流到雁门关南门外忠烈碑前的河湾处,被河岸的缓坡挡了一下,在河湾里打了个旋。旋心深处,正气溪流从锁龙窟封印深处涌出来,流速比去年春天又快了半分。这半分加速从封印最深处起始,穿过被王渊骨灰填满的门缝,穿过佘三赤脚踩过的湿痕,穿过铁匠铺后墙外那口老井井壁上又厚了一层的青苔,冲进横水河河底那条看不见的正气河道,把河湾里那个旋搅得更深了一些。

陈默蹲在河湾边的石阶上,把归雁刀从腰间拔出来,刀尖浸入河水。春分后的河水触到刀锋上正气冲刷形成的锯齿状纹路时,锯齿边缘的赤铁矿粉末同时亮了一下——不是正气让它们亮的,是春分过后天地间的正气从南往北流动的速度开始快于从北往南的速度,它们在雁门关上空掠过时被归雁刀的铁脉接住,从刀锋最尖端灌进去,沿着三代人力道留下的光丝纹路从刀尖流向刀柄。他把整把刀浸入河水里,刀身上的淡青色在春分后的河水中变成极淡极透的青灰色——和多年前他第一次把生锈刀浸入老井井水时,刀身上那层怎么磨都磨不掉的锈迹在水中泛起的颜色一模一样。

身后河岸上,阿朵蹲在菜地边,用木勺给青野枣树松土。枣树长到她的腰那么高了,第一朵枣花在春分那天谢了,花瓣落在树根旁的土壤上,被春雨泡软之后颜色从淡青变成了极淡的褐色,和土壤深处那些被正气溪流从太行余脉一路冲来的赤铁矿粉末融在一起。她把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空陶罐里——罐子早就空了,枯枝留在了归木湖边,枣核种进了忠烈碑后面,罐底那层药油干涸后留下的暗金色痕迹还在。她把花瓣放在罐底,盖上了盖子,抱起罐子朝河湾走去。

“哥哥,枣花谢了。佘爷爷说等枣熟了把枣核种在归木湖边,现在还早,枣树才第一年开花,今年秋天能结几颗枣子,不知道甜不甜。”她把空陶罐放在河湾石阶上,和陈默并排蹲着。

陈默把归雁刀从河水里提起来,刀身上最后一滴水珠从刀尖滚落,落在阿朵空陶罐的盖子上,在罐盖表面晃了一下,然后渗进陶胎深处。他把归雁刀收回鞘里,望着横水河对岸那片刚返青的旷野。旷野上,沈辞建的驿站在春分后迎来了今年第一批从潼关方向来的旅人——是几个从江南来的年轻士子,进京赶考落榜之后结伴北上游历,说要去雁门关看看当年蛮族围城时守军烧光了所有能烧的东西、在城墙上摸黑守城的那些垛口。领头的士子手里捧着一本手抄的诗集,诗集的封皮上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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