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青石嘴的春天终于有了几分暖意。山脊上的积雪化得只剩下背阴处的几片残白,溪水涨了半尺,淌过铺子后院的井沿时发出细碎的潺潺声。沈红妆天不亮就起来了,把铺子里外打扫干净,铁砧擦了又擦,风箱的皮带重新紧了紧,然后从后院搬出那张松木矮桌放在铺子门口,摆上几只粗陶碗和一碟老孙头刚炒好的花生。她今天穿了件新缝的灰布短袄,袖口用针线收了边,领口别着柳青衣用她送的那枚铁钉打成的银簪子。
陈默从冰穹方向策马而来,远远就看见铺子门口那面迎风翻卷的小旗——灰布上“刀马会北”四个字被她重新描过,墨迹新鲜,笔力比去年刚挂上去时沉稳了许多。拴马桩上他爹当年拴马勒出的那道旧痕旁,她刻的“北营的人,拴马在此”几个字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铺子门口支着松木桌,桌上摆着酒碗和花生,一个穿灰布短袄的女子正背对着官道蹲在炉膛前添炭。
“来得正好。炉子刚烧旺,铁砧是热的,风箱是新修的。后院还有一堆铁料没来得及打。”她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默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拴马桩上。三柄刀——镇岳、定山河、鸣——在腰间轻轻相撞,发出一声极清脆的金属鸣响。他把马鞍袋里从碎叶城带回来的冰晶粉末放在铁砧旁边,然后走到炉膛前往里添了块炭。
“这批刀是给谁的?”
“北坛新训队。霍天雄说薛五那批暗河归降者已经完成了基础军阵训练,但兵器还用的是暗河的窄刃长刀,不适合北营刀盾手的阵型配合。他们需要一批新刀——尺寸按北营制式长刀来,但重量要轻半斤,刀脊要薄一分。暗河的人习惯了单手快刀,换北营双手重刀需要过渡。”沈红妆从兵器架上取下一块已经打好粗坯的刀条放在铁砧上,用火钳夹进炉膛,动作熟练得像个打了十几年铁的老铁匠。
“半斤的重量差,你能控制?”
“能。老孙头教了我一套‘分两法’——打刀的时候每落十锤称一次重,多一分则磨,少一分则补。这块刀坯从粗坯到精坯刚好减重半斤,误差不超过三钱。”她把烧得通红的刀坯从炉膛里夹出来放在铁砧上,左手握钳,右手拎锤,八斤锤在她手里比银枪轻不了多少,但落锤的节奏已经和陈默在碎叶城老铁匠铺里打铁时一模一样——起锤稳,落锤准,收锤轻。
陈默站在她旁边,从她手里接过铁钳,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铁砧两侧,锤和钳交替落下。她的锤法已经有了北营军械所的味道,他的钳法还是他爹教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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