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杏花如雪(第1页)

陈默坐在忠烈祠正殿门槛上,已经三天没有回屋了。

他不肯回去。他说忠烈祠的杏花这几天开得最好,他想多看一会儿。柳青衣没有劝他,只是每天把煮好的杏花茶端到门槛旁,把沈若云新缝的羊皮袄披在他肩上,然后坐在他旁边,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有时候他清醒,有时候他糊涂。清醒的时候他叫得出每一个人的名字;糊涂的时候他把陈永和认成陈远,把沈若云认成沈红妆,拉着她的手说红妆你那柄“鸣”刀淬火的时候声音特别脆,我在铺子外面隔着两条街都听见了。

沈若云也不纠正他,只是把他的手轻轻握住,说刀还在炉子上镇着呢,霜纹和当年一模一样。他就放心地点点头,继续望着北边那道金色光罩发呆。

今天他格外清醒。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让柳青衣扶他坐到门槛上,说要等日出。柳青衣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支磨秃了大半的旧狼毫笔,膝上摊着她誊抄了无数个日夜的回忆录。这本回忆录从边陲小镇的铁匠铺开始,到最后一次在忠烈祠前召集守护者家族,中间横跨了近百年光阴。她写了很久,写满了厚厚一摞宣纸,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字迹清瘦如刀刻。

“青衣。”

“嗯。”

“你记不记得,当年在碎叶城水牢里,你把那枚铁钉放在我手心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

“我说——‘这枚钉子在碎叶城水牢里磨了七天,用来杀人,也用来开锁。你替我保管着,等救了人再还给我。’后来你把钉子还给我了。是在承天门外,你从京城回冰穹之前。你把铁钉从酒囊里倒出来放在我手心,合上我的手指。”

“那枚钉子现在在哪?”

柳青衣从腰间解下那枚磨了七天的铁钉,放在他手心。他低头看着掌心里这枚跟了他一辈子的铁钉——钉尖依然尖锐,钉身上每一道磨痕都在。这枚钉子在碎叶城水牢里磨了七天,在冰穹上别在他衣领里替他守了无数次后心,在太和殿丹陛下和她一起跪过,在大理寺后堂里和她一起等过。现在它躺在他布满烧伤旧疤和刀痕的掌心里,被晨光染成淡金色。

“这枚钉子开了无数把锁。碎叶城水牢的锁,冰穹封印的锁,何氏伪诏的锁,柳家暗线的锁,还有我的心锁。现在所有锁都开了。这枚钉子该还给柳家了。”他把铁钉轻轻放在柳青衣手心,合上她的手指,枯瘦而温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我欠你一辈子的承诺,用这枚钉子还最后一笔。从今往后,柳家不欠任何人,陈家不欠任何人。两家人的债,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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