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苗疆往回赶的时候,没走官道。霜纹记路。从北境到苗疆,他每走一步,刀背上的橘红丝线就往地脉里钉一个点。现在往回走,那些点像一串灯笼,在地底下一亮一亮地接他。他踩着灯笼走,比官道快两倍。韩昭跟得上,方知远跟不上。陈默没等他——方知远的用处不是赶路,是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把他留在蛊母洞,比带在路上有用。第三天,过了淮水。河面上没有船了。上次来时搁浅的那条船已经沉了,船底朝天没在水里,露出半截焦黑的船帮。焦痕的边缘,橘红色的苔藓比五天前厚了一指——金骨草的菌丝从河底往上长,把半条淮水染成了一条橘红色的绸带。河对岸站着一个人。沈红妆。她没走。说好了在淮水等他,她就真在等。三天,坐在河滩的石头上,面前生了一堆火,火堆旁摆着清音琴——修了四根弦的那把,断着三根的口子冲天。陈默渡水过去。水到腰深,金骨草的菌丝蹭过他的腿,橘红色的光跟着他的步子跳,像一队送灯的人。他上岸的时候,沈红妆站起来,看了他一眼,看见他手心里攥着的三根银白弦。够了?够了。沈红妆点头,弯腰抱起清音琴。琴身比上次见的时候又旧了一层——她在河边等了三天,白天拿琴当枕头,晚上抱着取暖。木头上多了几道磕碰的印子,有一道在琴额上,像月牙。陈默伸手接琴,沈红妆没松手。我跟你去洛阳。你留在淮水——不行了。沈红妆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从昨天开始,左臂上的疤就在自己跳。不听我的,不听你的——比你的心跳慢半拍,比柳如烟的快三倍。她把左袖拉上去。疤还是那道疤,结了痂,但痂底下的橘红色在动——一明一灭,跟远处河面上金骨草苔藓的节奏完全一致。地脉里的东西醒了。沈红妆说,我留在这里,菌丝会把我当成锚点钉死在淮水。到时候你连中继站都没有——我不是自己要走,是必须走。离淮水越远,菌丝越抓不住我。陈默看着她手臂上跳动的橘红光。她说的对。金骨草的菌丝在沿地脉扩张,淮水已经沦陷了。她血里的金骨草东西会把她拖下水,变成下一个方孝孺的兵——不饿、不醒、脖子上一圈橘红围脖。陈默说。三人往北。---洛阳城门口的守军换了。不是胤朝甲胄了——是便装。十二个人换成六个,腰上没有牌,手里没有枪,只挂着短刀,蹲在城门洞里吃馍。看见陈默三个走过来,连头都没抬。不是松懈。是死了。陈默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听见其中一个的呼吸——三天一跳的频率。脖子上没有橘红围脖,但手腕内侧有一道新的疤,跟方孝孺旧臣的虫形疤一样,只是颜色不同——橘红代替了银白。金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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