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沉稳有力，读得又韵味十足，苏云程心头被勾得痒痒的，就对着黑暗把另外四句背了出来：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他读得也是字字掷地有声，黑暗中那声音似乎也没料到此时居然有人回声，稍停了一阵，又响了起来：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是林则徐的《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啊！就在六年前、1842年鸦片战争之后，林则徐虽抗英有功，但受苟和派诬陷，被撤职贬黜，从重发往伊犁效力抵罪，可谓英雄落拓，悲愤满腔，从而写下这首有名的诗句。
苏云程想起古人舍身报国却有志难伸的境地，又回忆起自己在现代那处处不得志的遭遇，心头热血一起，张口而出：
“谪居正是君恩厚，养拙刚于戍卒宜。戏与山妻谈故事，试吟断送老头皮。”
他朗朗接完诗句，声音久久不息。黑暗之中又是寂静一阵，忽然传来一声低叹，语气中充满感慨。
“看来那边也是个失意之人？”苏云程想到这里，忍不住就高声问，“不知阁下是谁，能否出来见见面？”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游荡，可那边又恢复了一片死寂，好像压根就没人一样。
“怎么回事，这么快就跑了？”
苏云程又等了好一阵，还是没有回声。他心想可能人家不想露面呢，就准备坐回船舱里去，此时忽然听到贺老三低声说：“苏管事，快……快别出声。”
“怎么了？”苏云程听他声音紧张，就问。
贺老三已停住划船的手，指着黑暗的四周。原来刚才还漆黑一片的海面，此时好像恍恍惚惚地有几盏小灯，正慢慢地向货船靠近，那些小灯不是出自一处，而是四面八方地围了过来。
“是……是水师营的大人们吗？”贺老三小心地朝那些小灯问。
“嘿嘿，”那些小灯中忽然有个奸狡的声音传出，“不是，是你红色营的老爷。”
“啊！”贺老三吓得手里的船桨落地。
“红色帮（注1）？海盗来了！”苏云程心想，怎么刚才背诗的竟然是海盗啊？
那些小灯越来越近，终于看得清楚，原来是八九艘小船，每艘船上都有三四个人，个个手里拿着长刀，有些还提着鸟枪。当前一艘稍大的船上，有个渔夫打扮的矮子，肩上扛了把枪，对着苏云程等人的船奸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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