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chapter 3(第1页)

我被丢弃在战场废墟之中,之前那个将我拿在手里的人,早已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我如同其他普通的兵器一样,等待着被回收、重造,又或者直接被遗忘,在岁月与自然中被吞噬。

等待对我而言并不是一件难熬的事,尤其是没有任何期待的等待。

第一次以非生命物体为自己的载体,这具身体也没有任何与生物相似的器官和功能,可是我却能“看”得见鲜红的血色、“听”得见痛苦的哀嚎,甚至“感受”得到人体将我握在手中的温度,这并不合理。但想到我曾经作为一株植物亦能通过一些微小细节来表现自己的情绪,虽然能看懂的人极少,但也能从另一个侧面解释这样的不合理性——我的存在本身,对于世界而言就是不合理的,无论是哪种世界。

不知道另一个被封印在刀体内的思维是否如我一般能感知外界,但其实,有或没有,对于无法自由行动、空有理性或思维的精神体而言,都没有什么区别。这点,我与那个思维体一样的可悲。

在成为刀体以后,这个世间的一切都鲜少能受我的控制,包括我自己的状况。我虽不喜时时被人握在手里,跟随他人的动作行动,但心里未必没有遇事逃避、身不由己的庆幸感和解脱感。

即使身上沾血,也不是出于我的意愿;即使抹杀生命的存在,也不是出于我的意识;即使所有的人都死在我的刃下,哪怕这个世界都因为我而疯狂,我也只是一个被人类使用的兵器。

所以——就算杀人又如何?

所以——就算其实我的心里真的起了杀心又如何?

手握刀刃、主宰着兵器刃之所向的人,才是那个满手血腥的人,与我无关。

若非身为兵器,我想我或许还不能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隐藏着的如此恨意。那是与所有世界、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的,仅仅来源于我个人原因的情绪。因为我在潜意识里不愿意融入身处的世界,所以拒绝接受任何除了我以外的东西,也同时被那些东西所拒绝着。

曾经有人说过,我低调地高傲,在最高处不可一世。

那个人是对的,只是我那个时候不愿意承认,而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承认或者否认。

在最高处不可一世么?

若我真的已然屹立于天空最高处,那么现在,又何必躺在地上看天,身不由己?

我并非不满足与现状,只是胸腔中的那股邪火在沉默与寂静中滋长蔓延,将我的杀意与恨意积蓄到了顶端。如鲠在喉,吐不出,更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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