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执拗书生(第1页)

拍打着面前的几案,吕芳怒道:“那个徐渭,真真是个无君无父的狂生!”

浙省科场生员徐渭落第之事,被皇上妙手做成增开时务科取士这样偌大的一片文章,实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妙。更令吕芳啧啧称奇的是,皇上再次亲下手札,密令他派镇抚司之人从侧面试探徐渭可否愿意入画院供职。谁曾想,如此浩荡天恩,那个狂生徐渭竟然还不领情,狂悖无礼,一至于斯,怎能不令他义愤填膺!

吕芳当过十几年的大明内相,对于那些科甲官员的迂腐守旧知之甚详,因而对于皇上增开时务科所冒的风险,以及随之而来的风潮,也是十分清楚。可他如今身在南京,无法为皇上尽一份心力,已然让他觉得有负圣恩,若是连皇上一再交代的招揽徐渭入画院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妥当,更是愧对主子多年来对自己的恩宠和信任!

更让他生气的是,你徐渭要寄情山水林泉,不愿为朝廷效力也就罢了,皇上曾经提起的那个唐伯虎不是曾有一联诗曰“闲来写幅丹青卖,不使人间造孽钱。”吗?这才是率性自然、放浪不羁的名士风范!你徐渭若真这样,倒也好给皇上交差了——皇上最是仁厚,牛不喝水也不会强按着头让你喝,你又何苦玩出这种建言献策的把戏来玷污圣听、亵渎圣聪?

这些迂腐顽劣的穷酸书生,读书都读傻了!识得几个字,就自认有奇才异能,放眼天下,舍我其谁;进而就以为如今还是先秦乃至汉唐之世,可以继续去做“策杖谒天子,驱马出关门”的美梦。不错,战国时期有名的辩士,如合纵连横的苏秦、张仪,就是仅凭一张利嘴,博得天子宠信,封侯拜相;东方朔以三千简上书汉武帝,出仕为郎官;及至唐朝,还有许多进身无路的文人墨客靠向朝廷献文、献策、献诗词歌赋而得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可如今是什么时世?科甲正途出身的官员连举人应选之官都看不起,能同意当国者开这种幸进之门?

还有,皇上自开新政以来,为查补阙失而广开言路,结果怎么样?不是妄议国策、指责新政违背祖制的怨望诋毁之文,便是一些颠三倒四、不知所云的时政评论。皇上仁德宽厚,对之不屑一顾、一笑置之,从不以语言文字罪人。但这类送到御前的所谓“策书”大多村鄙不经、粗陋无文,于国事无补,更给皇上平添烦忧,加之国朝政务不知凡几,皇上宵衣旰食日夜操劳,已是疲累不堪,还要花时间费精力去阅览这样希奇古怪的谬误之作,长此以往,圣体堪忧啊!

而且,旁人上书当道建言献策,不过是谋求一条晋身之阶,博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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