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暮,微风渐寒。
隔着重重衰草,一个孩子正呆呆地回望着。
风中传来了急切的呼唤——“石三……天黑了……回家了……”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母亲的呼唤,与所有担心孩子丢失的母亲一样,呼唤声满是惊恐、无助以及疯狂。
石三当然是听见了,他感觉母亲已经朝他走了过来,甚至听到了先生的脚步声和父亲的咳嗽。于是他猛地扑进了草丛里,像一只把头扎进土地的鸵鸟。
夜幕四合,月将升。
虫鸣声响了起来,惊醒了草堆里的石三。他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伏在草丛中睡去无疑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然而这种正常却是对他心中懊悔的绝佳讽刺——他原本就打算让母亲寻回的。
就这样回家吗?他翻过身仰面躺着。酸麻的手脚让他想起了先生的戒尺和父亲的责罚,于是他决定先躺着。
夜空亮了起来,或许在诗人的眼中,这是一幅既壮丽又秀美的画卷。然而在他而言,却有些令人生厌了。
太阳永是东升西落,月亮永是东升西落,星星永是东升西落——这究竟有什么可看的?
不对!他突然来了精神。北方有一颗星星是从来不动的,无论日夜,自古高悬,那便是紫薇星。无论天象如何变化,紫微星从来都是不变的,刮风、下雨、白天、黑夜,哪怕皓日当空赶走了群星,哪怕天狗肆掠吞噬了日月。
如果一直朝着星星走,会走到星星上去吗?他暗暗想着。
不过得先从这个村子走出去,不然想再多终是无用。然而想到这里,他内心又有些哀伤。后山太高大险峻了,别说是他一个孩子,就算是修炼有成的大人都未必敢爬上去。而紫薇星,就在山的那一边。
他听村里老人说过这山南水北的格局。背靠闻道山,前绕流音溪,这是世上罕见的宝地。然而就是这所谓的宝地,竟像院中四围的高墙,把他囚在其中。那窄小的院落是他的全部记忆,而他向往的却是山外的世界。
所以他逃了出来,离开了小小的庭院,离开了小小的村庄。他像风一样飞过流音溪,竟像是不曾踏足那架石桥,于是天地广阔,原来溪那头也有田地,也有池塘。
可是在树林和幽谷前,他停步了——这是他不曾见过的。不论好奇心有多旺盛,在遇到陌生事物的时候,万全的准备变成了全无防备,最后取而代之的只剩下近乎狼狈的迟疑。
于是他退回荒草里,从夕阳西下一直到月上东天。
他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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