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流离木
第一章年关至
睿和十九年，腊月初七。
往年这个时候，当苍国其他江河都冰冻三尺时，粱河依然在嘉州城的怀抱里漫不经心地流淌着，顺带拉着大群大群白鲫鱼的尾巴，像个不愿归家的顽童一般，从城东的大桥下嬉笑而过，惹得在河边洗衣的媳妇们立马扔下木盆，冲着各自的家门摇摆着冻得通红的手，脸上却喜笑颜开:“当家的！动作快些，白壳子来了！”
话音一落，穿着麻布上衫的男人们卷着裤脚，手里拿着渔网或鱼叉、木桶，纷纷从家门里鱼贯而出，招呼着就向河边奔去，霎时间打破了冬日晨时的寂静。
听着不远处或吵或笑的喧闹声，绣着金纹小龟的红色锦被被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一把掀开，露出个睡意朦胧的黑发童儿来，约摸五六岁的年纪，白嫩光滑的小脸上，细细的丹凤眼努力地睁开又闭上，睁开又闭上，挣扎了四五次后用力地打了个哈欠，才真正转醒。
“哎！不行不行……”童儿收回了伸往发间的小手，愁眉苦脸地又趴回了枕头上，用力地蹭了好多下，这才勉强止住那欲罢不能的瘙痒感，说来也奇怪，每年冬末初春时这怪毛病必犯，郁老爷和郁夫人先后找过十几位郎中，用皂角、茶叶、甚至米汤反反复复洗了又洗，可怎么也解不了这毛病，还是郁夫人看着他泛红的头皮狠下心来，说什么也不许他再洗下去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边童儿正光着脚趴在窗口发呆，那边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就被人推开了，童儿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心知不好，果然，走在最前方的清丽妇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眼珠一转就撕心裂肺地抽搭起来:“哎哟我的儿啊，这寒冬腊月的，你衣裳不穿鞋也不穿，是想让为娘的心疼……唔………”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妇人就被身后的穿着绿色夹袄的小丫鬟拉了一下胳膊，她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毕竟这腊月里不兴说那些个不吉祥的话儿，趁这个机会儿，床边的童儿火速又钻回了被窝，露出两颗小白牙冲妇人讨好地笑着:“娘~~~”
这软软糯糯的小声音让妇人的心抖了抖，最终她还是坐到了床边，没好气地揉了一把童儿的脸蛋，当她的手指划过他左眼下方的十字疤痕时目光晃了晃，又迅速闪开，苦口婆心地劝道:“小九，明儿可是腊八节呢，不是和程记家的胖小子、鱼铺的敏丫头约好了去平阳寺吃福粥吗，要是你染了风寒我可就不带你了！”
一听这话，童儿的目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妇人高高隆起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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