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部落没有日升月落。
天穹永远压着一层化不开的血云,像一块浸透尸血的旧布,罩在十万荒山之上。风从骨堆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分不清是悲鸣还是嘲笑。
祭坛很高。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每一级都嵌着干涸的血痂。台阶尽头,血雨古皇静静躺着。他身披残破的皇袍,面容枯槁如朽木,十指交叠于腹前,仿佛只是沉睡。可那具躯壳里,神魂如风中残烛,明明灭灭,已经摇曳了太久。
大祭祀站在祭坛边缘。
他很老了。化灵境的修为撑住这具皮囊,却撑不住眼底浑浊的昏黄。脊背佝偻着,像一张拉不开的弓,手里拄着一根用腿骨磨成的权杖。权杖顶端,一颗干瘪的心脏还在微微抽搐,那是上一任大祭祀留给他的遗物。
“下一个。“
声音沙哑难听。
祭坛下方,跪着第七十三名洞天境修士。血雨部落底蕴深厚,可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那人抬起头,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窝里全是恐惧。他看向身旁,前七十二人的尸骸还温着,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有的已经干瘪成皮包裹的骷髅。
“大人,我!“
“献祭。“
大祭祀抬起权杖,隔空一点。那人胸口如遭雷击,一口精血不受控制地喷出,化作一道猩红细线,笔直射向古皇眉心。血线没入枯槁的额头,像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古皇依旧躺着。
睫毛未颤。心跳未起。那缕神魂的烛火,甚至未曾亮上一分。
第七十三人倒地,瞳孔涣散,至死仍望着古皇的方向,似乎在问为什么。
大祭祀攥紧权杖。他不懂。真的不懂。
先前祖灵真身降临,古皇何等暴怒,隔着无尽虚空都要碾碎九山。那股威势做不得假,那缕神识分明已经触摸到了复苏的边缘。可为何,为何真身反而沉得更死?
“再下一个。“
第七十四人被推上前。是个女人,洞天二重,左臂在之前的战争中断了,伤口用草绳胡乱扎着,已经化脓。她没哭,只是解开草绳,露出漆黑的断口,然后一掌拍碎自己的天灵盖。
血线再起。
再落。
古皇依旧无声。
血云更低了。
大祭祀忽然大吼,权杖重重顿在台阶上,震得整片祭坛都在摇晃。
“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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