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山之巅。
建木神树万丈之冠在夜风中低垂。不是风吹的，是树冠之上无数金叶在颤。每一片金叶都在往西南方向倾斜，像无数只耳朵在听三千里外那场厮杀。
老族长单膝跪在祭台之上。手里握着宿命之弓，弓身裂痕从三道变成七道。暗沉沉的青光从裂缝里往外泄，泄得弓身像一柄即将碎裂的瓷器。
石云岭立在老族长身前三步之外。少年一身黑袍被夜风刮得贴紧身躯，真龙大戟横在身侧，戟尖斜斜指向地面。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望着老族长跪在地上的那只膝盖，望了许久。
“爹。“
老族长没抬头。把第五截枯枝做成的箭从弓上取下，又搭上一截新的。这截不是枯枝，是从腰间最后一截备用的建木树枝削出来的。削得极快，每一刀下去，黄金战瞳都扫一遍木质纹理。
“你不能射。“
老族长手没停。
“你射了三箭。第四箭是枯枝。这是第五箭。你的神识已损耗过半，脏腑震裂，经脉七处断裂。再射一箭，你会死。“
老族长把箭削完。搭在弦上。引弦。弦拉到一寸。身形晃了一下，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来。把血咽回去，继续拉。
“爹！“
石云岭一步抢前，伸手去按弓身。老族长黄金战瞳一抬。那一眼里没有怒，只有一种极静的、像深潭一样的光。石云岭的手在弓身前半寸停住。
“云岭。“老族长开口，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那头祭灵诡计多端，此刻越战越强。“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云霆他们十尊洞天境加鹏鸟，此刻凶险异常？“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再不动手，熊大王他们就要死光。“
“我知道。“
“那你拦我做什么。“
石云岭的手仍停在弓身前半寸。没再往前，也没收回。
“这一箭出去，你会死。“
老族长笑了。笑声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笑着笑着，又咳出一口血。血落在祭台之上，被夜风吹成一片暗红的雾。
“我早就该死了。“
他把弦又拉开一寸。弓身太古真犼的兽眼在裂痕之中睁开半线。半线之中，九真犼的虚影没等弦满就开始凝聚。这具古老的弓感应到主人最后的意志，主动多分担了一份。
“现在能用我这条老命，换掉那头亿万年的祭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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