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织着,像老天爷随手撒下的银线,密密匝匝地笼着苏州城的巷弄。青石板路被润得油亮,倒映着檐角的飞翘和半空的流云,走在上面,木屐踏过水洼时会溅起细碎的水花,带着股清润的潮气,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江南的诗行里,湿了鞋尖,也湿了心头的褶皱。
苏燕卿站在阁楼的廊下,正将晾在竹竿上的绣品小心取下。那竹竿是陈年的老竹,被岁月磨得泛着琥珀色的光,顶端系着的蓝布条在风里轻轻晃,像片不肯落地的云。绣品是块藕荷色的杭绸,料子是去年从杭州采买的,当时在绸缎庄的库房里,她一眼就瞅见了这匹——不是那种扎眼的艳色,是像清晨荷叶上的露水,带着点朦胧的粉,又透着点温润的白,摸在手里,滑得像婴儿的肌肤,凉丝丝的,却又藏着股说不出的暖。上面绣着的几枝玉兰,是她熬了三个多月才绣成的,针脚细密得像春蚕吐丝,连花瓣上的纹路都透着股鲜活的灵气——那是她蹲在园子里看了无数个清晨才悟出来的,花苞最外层的瓣子该带着点被露水浸过的透亮,往里层的瓣肉则要饱满些,像藏着未说出口的话。她指尖拂过绸面,带着刚从雨里捞出来的微凉,将绣品仔细叠好,放进旁边的竹篮里。篮底垫着层防潮的油纸,是去年秋天特意请油纸匠糊的,边角还留着当时不小心蹭上的桂花干,是她自己在院子里晒的,此刻借着风,隐约飘着点甜香,淡得像场快醒的梦。
“燕卿姐!”巷口传来清脆的呼喊,像颗小石子投进了雨织的帘幕里,瞬间漾开圈圈涟漪。伴着木屐踏水的“啪嗒”声,阿禾挎着个朱漆食盒拐了进来。那食盒是她家传的,红漆虽有些斑驳,却被擦得锃亮,铜扣在雨里闪着光。小姑娘梳着双丫髻,髻上扎着绿绸带,带子末梢在风里打着旋,绿布裙的裙摆沾了些泥点,像是从田埂上跑过来的,手里的油纸伞还滴着水,伞骨上挂着的流苏晃悠悠的,像只淋了雨的鸟儿,抖着翅膀要飞。
苏燕卿回头时,眉梢不自觉地柔和了些,眼角的细纹里仿佛都盛了点笑意:“今天怎么这么早?”她伸手接过食盒,指尖触到盒面的温热,那暖意顺着指腹漫上来,像淌过条细细的溪,驱散了些许雨气。廊下的美人靠上,还摆着她早上沏的茶,茶叶是前几日新收的雨前龙井,装在锡罐里,此刻罐口还敞着点缝,飘出些清苦的香。
“哪是为了早回呀,”阿禾挤到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那美人靠是雕花的,刻着缠枝莲,被几代人摩挲得发亮,她一屁股坐下,裙角扫过木面,发出“沙沙”的响。伸手捋了捋湿漉漉的发梢,发间还沾着片被风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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