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采莲云袖(第1页)

“开茶馆?”苏燕卿有些意外,手里的茶盖轻轻磕了下碗,溅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烟雨楼旁边那条街,全是勾栏酒肆,白天车水马龙,晚上灯红酒绿,丝竹声能传到街尾,开家茶馆,倒像是在喧嚣里安了个安静的角落,像在浓墨重彩的画里,点了笔素净的白。

“是呢!”阿禾又喝了口茶,眉飞色舞地说,眼睛里的光像要溢出来,“我听她跟掌柜的商量,说茶馆不用太大,能摆下四五张桌子就行。靠窗的位置要留着,她说想看雨,下雨的时候,能看着雨丝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水花。还说要自己煮茶,用院里的井水,说井水甜;自己做些简单的点心,比如桂花糕、绿豆酥,都是她自己会做的。客人来了,想听曲儿她就唱两句,不想听就安安静静喝茶,多好!”

雨还在下,斜斜地织着,把巷弄织成了幅朦胧的画。苏燕卿望着窗外,仿佛能看见那家小茶馆的模样:门是竹编的,推开时“吱呀”响;窗台上摆着盆兰草,叶子上挂着雨珠;云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素净的棉衫,手里拿着个紫砂壶,正往杯里倒茶,茶香袅袅,她偶尔抬头,看雨丝落下来,嘴角带着点笑,那笑容,比当年在台上收到满台珠宝时,还要亮。

廊下的桂花干还在飘着香,阿禾的声音像颗颗饱满的珠子,滚落在雨里,苏燕卿的心里,那株当年种下的种子,仿佛终于发了芽,冒出点嫩生生的绿。她想,或许人这一辈子,就像这雨,有时下得大,轰轰烈烈,有时下得小,淅淅沥沥,可最终,都要落回土里,滋润出自己的那片绿。云袖找到了她的土,真好。

她拿起一块阿禾带来的桂花糕,放进嘴里,清甜的香气在舌尖漫开,混着雨后天晴的清新,格外舒服。远处的烟雨楼,隐约传来几声丝竹,却不再像当年那样,听得人心头发紧了。

“她还说,”阿禾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线,轻轻拉回了苏燕卿飘远的思绪,“当年离开烟雨楼,不是一时冲动,是因为遇见了个琴师。那琴师是淮扬人,说话带着点软绵的调子,撑着条画舫在秦淮河上漂,画舫不大,却收拾得雅致,舱里挂着幅《寒江独钓图》,是他自己画的。他弹得一手好琴,据说当年在金陵城,连宫里的乐师都私下里向他讨教过。两人一见如故,云袖说,那天她刚唱完《雨霖铃》,心里闷得慌,就沿着秦淮河散心,听见画舫上飘来琴声,像流水漫过青石板,一下就把她心里的结给解开了。她站在岸边听了半晌,那琴师就停下琴,隔着水问她:‘姑娘若是不嫌弃,上来喝杯茶?’就这么着,她当晚就跟着画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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