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业是被闹钟叫醒的。他已经很多年没用过闹钟了。在灰雾时代,闹钟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灰雾把早晨和黄昏模糊成了一样的灰白色,你永远不知道太阳什么时候升起、什么时候落下,只能靠钟表上机械的数字来判断现在是早上七点还是晚上七点。但现在灰雾散了,太阳会在每天早上固定的时刻从东方升起,把金红色的光铺满整个天空。林业想亲眼看看那个时刻。
闹钟响了。六点三十分。他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不是正午那种亮,是一种柔和的、带着淡蓝色的光。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阳光,金色的,细如发丝,落在他的被子上,像一根被谁遗落的金线。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地板的凉意只停留在皮肤表面,无法穿透他的身体。这一点和昨天一样,和烛龙之核进入他体内的每一个早晨都一样。
他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天空的颜色从地平线开始是一层淡淡的橘红,往上逐渐过渡到浅蓝,再往上就是那种他已经在过去的两天里逐渐熟悉起来的、深邃的、没有尽头的蓝。云很少,只有天边挂着几缕细如蚕丝的卷云,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了淡粉色,像少女脸上的红晕。这片天空蓝得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想哭。
林业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出卧室。
厨房里的声音和每一天一样——“咔哒咔哒”,煤气灶点火的声音;“噗”,火着了;水壶被放在灶台上的声音;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勺子碰碗沿的声音。这些声音组合在一起,像一个只有两个音符的、单调的、永无止境的曲子。但今天,林业在那首曲子里听到了一个新的音符——不是声音,是节奏的变化。林渊在水壶放上灶台之后,等了一秒,把水倒进去,然后再等了一秒,才打开火。那一秒的停顿,是以前没有的。
他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林渊已经在餐桌边坐着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那道去年被角铁划伤留下的疤痕。他的头发比昨天梳得整齐,额前的碎发用一点水抿到了后面,露出了整张脸。没有头发遮挡的时候,他的脸看起来更年轻了,也更深沉了。灰绿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清澈而遥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餐桌上放着两碗粥。林业那一碗旁边放着勺子和一双筷子,筷子旁边放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深蓝色手帕。保温杯也放在桌上,深蓝色的,杯盖拧得很紧。林业坐下来,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今天去城南公园。”林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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