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业推开公寓的门时,粥已经凉了。
灶台上的锅盖虚掩着,白色的水蒸气早已散尽,只剩下锅壁上凝着的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某种冷掉的汗。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米香,混着煤气灶常年使用后残留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一件穿了太久的旧衣服,已经和主人的气息融为了一体。
林渊坐在餐桌旁边。
他没有开灯,整个客厅的光源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灰雾过滤了无数遍的灰白色天光。那光太弱了,弱到只能勉强勾勒出林渊的轮廓——他的肩膀,他的后脑勺,他搁在桌面上的那只左手。餐具和桌子之间的角度构成了一种林业看了十八年的沉默画面。
餐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城南那片废墟的旧地图,林业见过那张地图,但没见过它被翻开的样子。林渊以前从不当着他的面看这张地图。
林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喘着气。他从老槐树巷子一路跑回来,不敢停,不敢慢,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也许是害怕那枚鳞片在口袋里会忽然发烫,也许是害怕自己手腕上那道金色纹路会忽然蔓延到别的地方,也许是害怕他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打开那个木匣子再碰一次。
他把门关上,走到餐桌边,从外套口袋里把木匣子掏出来,放在地图上。
林渊低头看着那个匣子,没有说话。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因为他知道这是什么。林业从他看匣子的眼神里读出了这个信息——那不是一个看到陌生东西时的眼神,而是一个和某个东西分别了很久、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却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忽然又见到了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怀念,不是伤感,更像是一个人在某个深夜里翻到了年轻时的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老陈让你去拿的?”林渊问。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林业注意到他的左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只有一下,像是某种被强行压下去的冲动在手指上漏了出来。
“他说你让我去的。”林业说。
林渊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是我让他叫你去的。”
“为什么不自己去?”
“他不会见我。”林渊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但那种平淡是一层薄冰,冰下面的水在翻涌。林业听得出来,因为他在林渊身边待了十八年,他知道这个人的声音在每个细微的音区里应该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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