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的头颅滚落在金砖地上。
那声音很轻，像一颗熟透的果子从枝头掉下来。
但在安静的大殿里头，这声响比铜壶滴漏报时的动静还要震耳。
她的身体还跪在地上，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膝盖撑着金砖，双手垂在身侧。
莲花帕从她松开的手指间滑落，飘在金砖上。
那块丝绸手帕终于不再被攥着了。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上头绣的白莲花在油灯下头泛着黄。
头颅滚了一圈，停在她自己的身体旁边。
她的眼睛还睁着。
不是那种死不瞑目的睁，不是恐惧，不是痛苦。
是那种事情做完了、可以歇一歇了的释然。
嘴角甚至还挂着刚才那个淡笑。
林凡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的脑子里头一片空白。
不是那种什么都想不起来的空白，是那种太多东西同时涌上来、把思维通道堵死了的空白。他的眼睛看着地上那颗头颅，看着那双还没闭上的眼睛，看着那个还挂在嘴角的笑。但他的脑子跟不上，他的脑子还停在几息之前——停在张婉说“声音没了”的那一刻，停在她大口喘气说“停了”的那一刻。
现在她死了。
不是系统罚死的，不是夜游神杀的，不是刺客杀的。是她自己。她把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像拧一个瓶盖。不是不知道疼，是知道疼也会这么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发不出声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那种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脑子还没接受的抖。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想用刀柄的凉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凉意今天不管用了——它穿不透他掌心的麻木。
赵虎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金砖，整个人像一堵被雨水泡塌了的土墙。
他的眼眶还是湿的，但他没哭出声。他只是盯着地上那颗头颅，盯着张婉那双还没闭上的眼睛。
嘴唇在动，听不清在说什么，可能是“丫头”，可能是“张婉”，也可能什么都没说——只是嘴唇在抖。
他伸出手，想去碰张婉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悬在半空中，手指头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成拳头。
他想把她扶起来，想把她摇醒，想跟她说丫头你别怕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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