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德洛想站起来。
想拔刀。
哪怕班超军死光了,阵开不了,他也要再出一刀。
死也得从这群地底骨头身上劈下一块来。
可他的右手刚一用力,胸口那根黑钉就猛地一震,白火顺着伤口往里压,把他的半边身体冻得发麻。
覆在他体外的将魂【班超】,也跟着晃了一下。
那道将魂已经很虚了,像一层贴着班德洛烧起来的金红外焰,勉强凝出残盔、裂甲、重眉和一双快要熄灭的眼火。
将魂手里也握着一柄红色纸刀。
那是【裁笺】在将魂里的投影。
刀身已经残了半截,纸刃边缘一明一暗,被血雨打得不断发虚。
班德洛靠【裁笺】撑着身体。
将魂靠那面残破的【都护】旗意撑着不灭。
那面旗还斜插在他余光里。
一人一魂,就这么被钉在镇海号的血雨中。
不能倒。
不能。
班德洛咬紧牙,血从齿缝里涌出来。
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领首那个地狱人就站在他面前。
冷白骨影,黑祭甲,眼窝里两簇白火安静跳着。
像在等着什么。
就在这时,镇海号上方的天幕忽然暗了一下。
原本盘在高处的海乌鸦压了下来。
它们绕着长安镇海号,一圈一圈地飞。
低鸣声也变了。
起初只是嘶哑的鸟叫,后来越来越齐,越来越沉,像有一口看不见的钟,被它们一声声撞响。
咚——
赤水死海像被这一声压住。
班德洛眼底一沉。
海乌鸦报钟。
死区里最不祥的送葬兆头。
领首地狱人这才微微低头,礼数周全,像旧王庭的贵族在向一位将死的敌将递请柬。
“冥钟已至。”
“请班都护。”
“赴死。”
班德洛握住【裁笺】的手指慢慢收紧,大红纸刀在甲板里轻轻震了一下。
他盯着那两簇白火,一字一顿。
“老子是长安的将。”
“要死,也是战死。”
“轮不到你们来请死。”
“长安的将?”地狱人轻轻歪头,“死后,也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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